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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花使者(精编版)
发表时间:2011-10-30 17:31:00 关键词:护花使者

  我和蚊子打架,我输了,落荒而逃。蚊子吸血是不怕的,我有的是。可偏要在我耳边叫,我就打,它再叫,我再打……最终我折服了:老子斗不过你,床让给你了,我出去游荡吧。
  时间才凌晨两点半,外面的空气格外新鲜,天上有一层薄云,透着明亮的月光。再加上校园里倒处是路灯,照得我周围亮如白昼,不同的只是少了白天的喧哗。踩在校园里绿荫下的大道上,听着头上的沙沙声,一阵凉风吹来,顿觉特别惬意。
  长明教室依然灯火通明,只是没有人复习功课了。长明教室是给爱学习的人准备的,永不熄灯。在考试期间学生特别多,平时到了11点钟,大家也就回宿舍睡觉了。因为11点钟是宿舍锁门的最后时限,要不是为了考试,没有人愿意为了多看一会儿书而整夜回不去的。
  信步来到校大门。门卫室里坐着三四个保安,默默无语,其中一个在看报纸,其他几个低着头。我大踏步从他们面前经过,他们连眼皮也没有抬一下。
  出了大门便是大街了。大街上并不像校园里那样静谧,不断地有车子开过,还有骑自行车的,不过用两脚踱步的大概只有我一个。路对面那家卖夜宵的大排档还没有撤,我就走了过去。
  “今天吃什么?”“蛋炒饭?”“有。”
  我在桌边坐下来,看着老板炒饭,三言两语地闲聊。一会儿,蛋炒饭和菜汤一起来了,我拿起筷子刚吃了几口,一位女孩走了过来,问:“你们这儿是不是通宵啊?”然后又说了一句话,真是一鸣惊人:“我终于找到一个地方可以坐到天亮了。”
  原来是个等天亮的。我看了看这女孩,二十三四岁吧,一米六左右,一看脸上气质就知道是个大学生。女孩在我对面坐下来,这儿有四五张桌子,都是空的,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坐在我一起。
  女孩问老板:“有什么吃吗?”老板反问:“你要吃什么?”女孩指着我的碗说:“像他这样的菜汤吧。”我不禁笑了起来,因为这种汤是不单独卖的。老板说:“吃蛋炒饭送汤。”女孩说:“我不饿,只是冷。——你有衣服吗?”老板摇摇头,女孩继续说:“我冷死了。今天没有通宵录相,我坐在录像厅楼梯上坐到现在,冷得受不了了。”我不禁问道:“既然没通宵录相,你在外面的楼梯上等什么?”女孩说:“我陪几个人一起喝酒的,到了11点钟,他们起哄不让我走,后来说‘反正11点过了,你回不了宿舍了,就别走了’。要带我去他们租的房子。我是女的嘛,我怎么敢去他们租的房子?我说要看通宵录相,但是没有录相,我就坐在楼梯上。他们刚开始陪我坐了一会儿的,但是后来我坚持不肯去他们的房子,就走了。我一个人坐到现在。听到你们说话声才过来的。”
  我看了看时间,老板立即问我几点钟了,女孩虽然没问,但也用期待的目光看着我,想来这儿大概只有我一个人有知道时间。我说:“三点二十。”女孩说:“好,再等四十分钟到四点,再过一个小时到五点。”我心里觉得好笑,说道:“别以为一个多小时好等的。”女孩也许不明白我为什么这么说,又去问老板:“菜汤呢?不烧干嘛?”老板说:“等炉子上的水开了给你烧。”我知道他是绝对不会烧的,这是个缓兵之计。
  女孩问我:“你为什么现在在外吃东西?”我说:“我跟你不一样,我在宿舍里睡够了。”女孩问:“你怎么能出来的啊?”我说:“学校里没有哪道门能拦住我。”
  蛋炒饭吃完了,我没有急着走,而是继续和老板谈天说地,说一些夜里的见闻,女孩不时也插句嘴。后来终于忍不住问我:“你怎么知道这么多?”我说:“你也可以知道这么多,而且你可以知道用不着在这儿坐着等天亮。能过夜的地方很多,很温暖,也很安全。”女孩估计又没懂我的意思,问我:“你还要吃东西吗?我这儿有十块钱,我们它吃掉。”我说:“你自己吃。”女孩说:“一个人吃没意思。”我当然不要吃她的,最终她也没吃。一会儿老板开始洗碗,并有收摊的迹象。我站起就走,那女孩腾地站起来跟着我就走,急切地问我“你是不是回宿舍去啦?”
  这个问题叫我怎么回答?若说我回去睡觉了,夜里把一个美眉丢在大街上不管?似乎有失护花使者的风度;但若是回答不睡呢,她跟定我了,我又该带她去哪里?说时迟,那时快,当时脑子里略一考虑,就回答说:“睡不着,去长明教室坐坐。天好像有点冷,我回宿舍拿件衣服,你要的话,我可以多拿一件。”女孩说:“要啊,谢谢。”我说:“这半夜里,你不用在楼梯上坐,不用挨冻。旁边的豆浆大王二十四小时开放,亮堂堂,还有空调,你去那儿过夜不是很温暖、很安全?”女孩说:“那我们去吧?”我说:“我不去啦,去长明教室。”女孩说:“我没有想到可以去长明教室。”我说:“没去过?”女孩说:“去过,看过书。”
  走到宿舍区,来到铁门边,我两手抓住铁杠子,脚一蹬,上去了。然后从铁门里边跳下,往旁边走去。接下来一个更精彩的翻越运动,那女孩是没眼福看了。我再次从铁门出来时,空着两手。不等女孩问我,我先笑道:“你一定很奇怪我为什么空着两手吧?”女孩问:“穿在身上了?”我笑了笑。带着她往西边走,一会儿走到宿舍窗口,抻手进去抓了两件羊毛衫来,说:“我刚才把衣服从箱子里拿到窗前了。”边说边带她往外走,“我刚将羊毛衫全洗掉了,以为用不着穿了,没想到放进箱子里才几个小时就拿出来了。”女孩说:“我穿过后你又要重洗了?”我说:“没事的。”心想你又不给我洗衣服,说这话干什么?出了铁门,她说:“你陪我去上个厕所行吗?”我问:“哪里能上?”心想:每一幢楼你都进不去,莫非像我们男孩一样找个没人的地方?她说:“球场边。”我说:“哦,对了。”那个有个厕所。
  到了教室里,我将两件衣服放下来,女孩拿了一件穿上,坐下来,随手拿了一张别人废弃的报纸来看。我并不觉得冷,另一件衣服便没有穿。一会儿,女孩扒在报纸上睡去了,我想反正也没事干,于是进物理楼,去自己的教室把日记本拿了出来,坐在女孩旁边写日记。后来,女孩醒来了,坐直了,一动不动,我正忙着写,没有与她说话,她也一声不吭。待我停下笔时,才发现她跟雕像一般看着我,连眼睛都一动不动。她见我不写了,才说:“我想回去了。”我看了看时间,说:“可以回去了。”她说:“你呢?”我说:“我随便。”说着站起来。她也站起来,脱下衣服,仍迭好,我说:“不用迭了。”她将衣服迭了,和另一件放在一起。我抱起衣服,和她一起出去。出了大门,我说:“这就是我的教室,我刚才进去拿了一下日记本。”她问:“你怎么进去的?”我笑道:“我不是说过么,学样里没有哪道门能拦得住我。”她仔细看了看,想不通这个门是怎么进去的,我也不告诉她。
  然后就分手了,我没有问她姓甚名谁,也不想知道。在我和夜宵老板闲聊中,她插过一句嘴,说是政教系96届的,如此而已。到如今,她应该在某个角落默默工作了11年了。
  那晚的护花经历早已从记忆深处褪去,11年来一直静静地躺在日记本里,现在之所以想起来,完全是因为一些特殊的人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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