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滑滑梯出现在视线中时,女儿放开我的手,快步跑过去。然后,她很兴奋地沿着楼梯爬上去,先熟练地钻过绳圈,然后坐在蓝色的滑梯上滑下。——这一切都是这样的连贯,简直是一气喝成。但是,当她滑下来以后,却开始哇哇大哭起来。因为她发现滑梯上有很脏的脚印,自己的屁股充当了一回抹布。
女儿一边痛哭,一边叫我把滑梯擦干净。我正在为既没有带抹布也没有带纸而踌躇的时候,有几个顽童沿着滑梯由下而上艰难地攀爬上去。
滑梯虽然是用来自上而下滑的,但是小朋友爱自下而上地攀登,按理说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但是这样做很明显有两个问题:一是破坏了公共执序。像红梅公园这个滑梯,小孩最多的时候有七八十个(我没有细数,可能还不止,今天天气不好,我们又来得早,还不低于30个),如此高密度的游玩,只要有小孩“逆向行驶”,所有“正常行驶”的小孩就全部阻塞;第二个问题就是,今天是连续20天阴雨后迎来的多云天气。小孩一爬,立即印上水灵灵的脚印,分外夺目。
女儿还在哭,还在要我擦滑梯。我告诉她现在不能擦,擦了也没用。因为还有人在爬的,有人爬就会留下脚印。女儿当然不想听到这个结果,于是就继续哭。说那些人把滑梯爬脏了,做的是坏事。——唉,我也知道人家做的是坏事,可是,这个坏事好像轮不到我来管。我发现另一边的红色滑梯不断有人滑下却没有人爬上去(那个滑梯的造型是波浪型的,不利于攀爬),于是我告诉女儿可以去玩那个红色的滑梯。
稍后,女儿又来到黄色的滑梯边。那个滑梯也还算干净,女儿刚想在上面玩,这时来了一个年轻的爸爸,怀抱着一个一岁左右的婴儿。那婴儿还不会走路,做爸爸的就急于让孩子体验滑梯的快乐。可是,他体验的却不是滑滑梯,而是爬滑梯。——只见这个爸爸两手抱着婴儿的腋下,将婴儿放在滑梯的底端,然后让婴儿尝试着往上迈步。这个时候,我女儿正在旁边玩,见到这对父子,立即大哭外加尖叫,倒把那个年轻的爸爸给吓着了。他以为我女儿哭的原因是他档了道,于是又把婴儿抱起来,说“让你先滑”。结果,我女儿也不滑了,跑过来往滑梯上一趴,继续哭。
女儿的这个举动搞得在场的人都摸不着头脑,其实我心里清清楚楚,我女儿想用自己的血肉之躯阻止“做坏事”者的步阀。在我眼里,她往滑梯上一趴,跟站在坦克车前面阻挡军队的人有着相同的意义,只是她的这个举动,旁边没有人能够理解。
我试图劝走女儿,当我抱着我女儿离开时,周围的家长们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她们一定不知道在我女儿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一定不知道我这个倒霉的爸爸究竟碰上是什么麻烦。其实,此时不仅仅我女儿在痛哭,我的心也在滴血。
在滑梯上“倒行逆施”,自从有这个滑梯以来就没有中止过。小孩子嘛,当然会调皮,在这个事情上,小孩们都是没有过错的。可是,有谁想过,在场的大人有没有过错?那位一岁婴儿的爸爸,他带儿子第一次触碰滑梯就是“倒行逆施”,你说他的孩子再过两年会怎样来玩滑梯?其实比这更严重的事情在我身边也发生过,那事情发生在我自己居住的小区(我的小区也有一台小滑梯)。有一个7、8岁的男孩子,他在滑梯上最大的乐趣就是坐在上面档住其它小朋友。他的母亲离他仅一米之遥却不出手干预。那天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对这位母亲说“你如果不会管教儿子的话,我来替你管教”。但是我始终没有说出这样的话,我只是默默地把我自己的孩子带离现场。因为我没有必要为这样的事情去惹那妇女。
可是4岁的女儿不一样,她看到别人居然用脚在滑梯上踩,就拿出“这事我管定了”的架势。她管的办法则是大哭加尖叫,然后用自己的身躯来保护滑梯。——可是,她却不知道,她要管的人,在这个社会上占多数。
我不由得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发生在南大街和新世纪中间的十字路口,当时我正在等红灯,跟我一起等红灯的人大概有十几个,大家都安安分分地在等着,偏偏有一个人骑个自行车闯过去了。别以为这只是骑自行车闯红灯的现象,这现象可不简单,因为他是一只手骑自行车的,另一只手拿着一根四米长的棍子。他这么一走,整条路就是他的了。在场的协警喊了一声,他回头用藐视的目光看了一眼,继续过他的马路。那协警苦笑笑,说马上会有一个对闯红灯的专项治理。这时,一位站在我身边安安分分等红灯的老太太恶狠狠地说:“做嗲要治理?”——她这架势倒把我吓了一跳。我心里可就纳闷了:这老太太自己不是在等红灯吗?就算治理那个人,只要不是灭九族,我想应该是治不到她头上来吧,她急什么呀?想来想去,只有一个解释:老太太今天之所以这么安分,无非是因为有协警站着,不然,她准在持棍人前面闯过去了。
其实,就在红梅公园、就在半年前,我也发生过一起与我女儿一样的事情:那天,我发现一个不文明现象,拿起相机就咔嚓一下,然后在网络上曝光了。谁知道此后禁迎来长达一个月的纠缠与抵毁。被曝光的皇帝从没着急,倒是上网的太监们一个个急死了。先是有人纠缠于肖像权,后来他们学了关于消像权的相法法律以后,就改用下三赖的手段进行无理取闹与恶意抵毁。最后,居然是我以被迫让步而了结此事。试想,那么多网民他们凭什么要为这事起哄?想穿了其实很简单,他们都是十字路口那位老太太的翻版。
回到红梅公园的现场,我女儿用血肉之躯扒在滑梯上,真的能管得了在上面倒行逆施的现象吗?再回到我居住的小区,就算我替那个妈妈管教了儿子,真的能改变得了这个社会的现状吗?
要想用一人之力来与整个社会现状作对,那几乎是不可能的。就算社会万民都是错的只有你是对的,历史上成功的案例也是屈指可数,商殃如果不考虑的自身的命运,他可以算一个成功的。可是绝大多数人只能像曲原那样带着自己的理想一起喂鱼。
我女儿跟我差不多性格,都在试图用自己的力量来改变整个社会,区别是我已经知道了极低的可行性,而她还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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