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晚饭时，女儿犯起了毛病：只顾着玩，一口也不吃。等我们都吃完了，她动也没动。
　　小孩只顾着玩而不吃饭应该说也不是希奇事，但是今天还有点不一样：喂她吃也不吃。只管眠着嘴，扭来扭去不张嘴，还跟我们闹着玩。
　　就这样：叫她吃不吃、喂她吃不吃、哄她吃也不吃（告诉她吃完了下楼去放风筝，风筝要放的，饭不吃）。
　　我的态度只有一条：不吃拉倒，把剩饭倒进垃圾桶里，把碗洗掉，风筝也别指望放。
　　可是女儿不干，见我要把饭倒掉她却不肯了，到我手里来把碗抢了回去。抢回去干什么呢？摆在面前、继续不吃。叫她吃不吃、喂她吃不吃、哄她吃也不吃。
　　这样僵持了几分钟，我拿起她的碗，丢下一句话“倒进垃圾桶”就去了厨房。女儿大哭着追到厨房。我并没有真倒掉，只是做个样子，她把碗抢了回去，回到老位置，坐下来，把碗放在面前。依然老样子：叫她吃不吃、喂她吃不吃、哄她吃也不吃。
　　又僵持了几分钟，我第二次拿着碗走向厨房，她又哭着追到厨房。我也不管她是哭是闹，只管把饭全倒进了垃圾桶。然后把碗和勺子一起扔进了水池。女儿便伸手要到水池里去拿碗。那池里有半池水、碗早已沉到最底下了。奶奶怕她湿了袖子，忙抢了出来，洗干净了给她。一边给她一边说“你要吃饭呀，不吃就要倒进垃圾桶里啊。”
　　女儿拿着空碗走到电饭锅边。她够不着电饭锅，我便帮她盛了一口饭。她端着饭来到老位置。这回吃不吃呢？老样子：叫她吃不吃、喂她吃不吃、哄她吃也不吃。
　　又僵持了几分钟，我第三次走进厨房，第二次把饭倒进垃圾桶了。女儿哭着来抢，我打一顿屁股，拎出厨房；再来，再打一顿屁股，再拎出厨房。打了两次，她不敢来了，去她妈妈身边哭。妈妈也不理她，哭了一会儿没用，又往厨房跑，我再次赶过去打一顿屁股，拎了出来。这一晚上让我打了四五顿屁股。就是没让她拿到碗。
　　拿不到碗就不拿了，改为坐在小板凳上哭。我脾气也不好，“啪”的一个嘴巴说“你再哭”。打一下哭得更厉害，那就再打一个。两三个嘴巴打完，她见我伸手就不敢哭了，只是抽泣声止不住。
　　反正这顿晚饭没吃。——不是我不给她吃，而是我坚信即使再把碗给她、即使再帮她盛了饭，她一样是不吃的。从这意义上说，不是我不给她吃饭，而是她自己没有吃。我做的只是打了她几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