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中午,我一个同事在办公室里打电话,开始说的是常州方言,说了两三句后就变成了普通话。她挂完电话后笑着对我说:“我最近有几个同学都是奉子成婚”。——就这么14个字,前10字是用常州方言说的,后4个字“奉子成婚”却是普通话说的。这一点都不奇怪,因为有许多内容我们已经不会用方言来表达了。
在我这代人身上,许多方言词汇和方言读音已经消失了,举个很简单的例子,“军舰”的“舰”,常州方言应该念“ka”,可是我们却念“jian”。即使有个别人还知道可以念“ka”,他在平时说话中也不得不念“jian”,因为别人听不懂。
你有没有发现方言正在消失?你有没有痛惜方言正在消失?
早就想写这样一篇文章,一直没有提上日程,直到今天看到了一篇《从“入声字”的消亡谈满清对汉语言的摧残》。
那篇文章是别人转来的,我不知道原作者是谁。文章从“入声”的消失入手,沉痛地为汉语言的一大损失唱悲歌。可是,满清的罪孽再大,好在“入声”并没有完全消失。而当前的形势却表明,汉语言的99%精华将在我们手里葬送!
我们还小的时候就开始背诵贺知章的“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可惜的是,我们怎么背诵都无法从诗中体会出韵味,因为我们是用普通话背的。幸亏我的家乡离贺知章的故乡不远,也幸亏我所处的时代方言还没有完全消亡。我用自己的方言来读这首诗,能够欣赏到诗文的优美。可惜的是,我的后人将永远不可能有这样的体会。
国家进行的“推广普通话”是一项很好的工程,可是事情做过了头却不是好事。被认定“摧残”汉语言的满清尚且让满汉两种语言同时存在,而当代的许多人却在亲手断送自己的母语。
是谁在断送方言?不是“推广普通话”工程,也不是日益频繁的跨地区交流。这些只会促进普通话的推广与普及,却不会把方言逼死。逼死方言的元凶是推广普通话中的急于求成者,说详细点是当代的教师。
当考试成绩成为考查学生的唯一标准,这个世界的文化就注定要断送。当学生的考试成绩成为考查教师能力的唯一标准,这个世界的文化就会加速断送。方言在我们这一代人手里断送,教师是刽子手。
我很伤心地发现有好多小孩回家后用普通话和父母交流,甚至用普通话和爷爷奶奶交流。问小孩为什么不说常州话,小孩说“老师说过要说普通话的。”——有些老师甚至告诉学生说方言是一件可耻的事情。这些小孩子很纯洁,把老师的嘱咐铭记在心。老师为什么要这样嘱咐,原因是急功近利。老师要成功就得让学生考出成绩,学生出成绩的最快途径就是让学生日日夜夜沿着教科书和试卷的路线走。在校可以用作业和卷子压迫,回家后怎么办?贪婪自私的老师直接要求孩子回家也得说普通话,甚至连孩子说梦话的机会都不想放过。就这样,从事文化教育的老师直接做了文化的刽子手。
方言不仅仅是语言,还是文化的载体。等到有一天方言也像地方戏一样濒临灭绝,我们的后人花多大的力气都无法挽救。地方戏的灭绝是因为它失去了受众,是它们本身不适应环境的结果。但是方言的灭绝却是由刽子手一手制造的惨案。
如果有一天我的孩子问我“这个长长的椅子为什么叫沙发啊?”我会告诉他因为这个名词是上海人翻译的,但是如果有一天我的孩子的孩子问我的孩子这个问题,我的孩子将无从回答。那时候,贺知章的《回乡偶书》将变成28个字,而不是一首诗。
本站文章皆为作者原创,其它媒体(包括但不限于报刊、杂志、网站、电视、电台)未经作者书面许可严禁转载(或部分摘录)!

滟子
未填
未填
未填
时间:2007-04-16 15:07: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