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回到家,是一天内惟一可以看看电视的时间,CCTV10的《家庭》栏目又在给我讲述谁多么可怜、需要同情。CCTV12的《道德观察》也不例外。江苏卫视、江苏教育、常州电视台都是民生类节目,谁家打架了、被骗了、车祸了、无家可归了。——天哪!我有几颗同情心够用的?
小时候我很有同情心,乞丐上门总是给满满一碗米。当时的乞丐要求不苛刻,给一个馒头、或一把米、或一分钱就会千恩万谢地离开。馒头只有过年才有、钱只有大人才有,于是我就给米。
我家平时量米用的是碗,给乞丐也用那个碗。母亲认为我给满满一碗太多了,第一次是耐心教育“这一碗米可以烧成多少饭、可以给你吃多少顿”,后来就换成骂和打了。但即便这样,我也没有改掉这份同情心。
其实我母亲也有同情心,只是舍不得给这么多的米。有一回,刚过年没几天,我母亲拿了一个馒头给乞丐后对他说“我好像认识你的”。那人便说“我就是某村的某某某”,然后声泪俱下地痛诉儿子是何等不孝、如何把他赶出家门。他说他在出村的路上走了无数个来回,他实在迈不出乞讨的那一步,但是尊严敌不过饥饿,最终只能伸手来讨。他说得肝肠寸断泣不成声,母亲听完后说“你快点走吧,还可以多走几户人家”。当时,年幼的我没有想明白母亲为什么叫他多走几户,如果换了我应该很同情地说“你真可怜,我再给你一个馒头吧”。
看来给别人多少同情心与给他多少施舍并不是一回事。也许我大大方方给一碗米的举动只能说明我还没有懂得“粒粒皆辛苦”的道理。
我对乞丐的怀疑来自报纸,我在报纸上看到“扬州平山堂乞丐‘打的上下班’不用找零”、“常州火车站乞丐‘下班’后进高档酒吧”这样的文章。这时我才知道,原来乞丐也有假的,我的同情心从此开始大打折扣。看着一个蓬头垢面的人瘫倒在路边、他身边的碗里有几个零星的硬币,我总是在想,也许他的钱比我还多。我没有能力去核实他是真穷还是装穷、真残还是装残,只好暂时收起同情心。但是在知道对方底细时我还是愿意给予施舍的:有一次一个乞丐向我乞讨,我有些近乎于嘲弄地把啃了一半的面包给他,他居然伸手来接。我连忙把面包收回来,从兜里拿出一块钱给了他。因为我认为他一定还饿着肚子,生活有滋有味的假乞丐不会要我啃过一半的面包。
可是我兜里的钱是有限的,需要我同情的乞丐却是无限的,我无法将有限的钱投入到无限的碗里。小时候在乡下难得见到一个乞丐,给他满满一碗米也不算什么。可如今城市里每条街都有乞丐,剔除假的那部分,我仅剩的一点点同情心还是不够分。
这个社会本来就有一套救助体系。可惜的是,真正的穷人不愿接受政府的救助、倒是有一些不需要救助的无懒天天在救助站混吃混喝。前者是因为救助站救急不救穷,是体制问题;后者却反应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社会救助体系由于体制问题成了被人愚弄的对象,同时被愚弄的还有我们纳税人的辛苦钱。穷人的存在原本是一个社会问题,穷人的救助也是社会的责任,可是这个社会却没有任何办法。我们的同情心又怎能救得了这个社会?
我救不了,于是我选择逃避、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一次一个抱着小孩的妇女说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希望我给他孩子买包方便面,我没有理睬;还有一次我看到一个人从路边垃圾箱里拿出别人丢弃的塑料碗,将最后一滴豆腐花倒进嘴里,我依然冷冷地看了一眼继续走自己的路。我似乎觉得自己已经变得很可怕,不知道最近这几年是怎样丧失同情心的。
回到家,关上门,应该不用去同情人家了吧?NO,打开电视机,立即觉得又被丐帮包围了。电视编辑们总是将谁惨遭不幸、谁无依无靠、谁生活无着、谁艰难度日无限放大。CCTV10是定位在科学与教育的频道,可是我下班到家的时候总是在播放救援谁、拯救谁、可怜谁、同情谁。CCTV12也不例外,再看省级台和市级台也都一样。我一天到晚只有吃晚饭的时间能瞄一眼电视,结果感觉我似乎就生活在丐帮,放眼望去浮尸遍野。电视栏目隔三差五地说“希望有好心的观众与我栏目联系”,我能有几颗同情心?经得起这样子天天轰炸?
想想电视台也真无耐,宣传“小康”是个政治任务,但是政府只是要你完成任务,却不给一分钱。这就好像哪个嫖客嫖了“霸王鸡”后非但不给钱,连安全套的钱也要鸡来出。于是电视台必须另外做点有收视率的节目。民生类的节目收视率就是高,编辑们纷纷将目光瞄准了这个方向。于是6点半还在播放一群急须救助的可怜人、7点半却大唱“小康”。最终电视观众明白了:原来我才买安全套的那个“葱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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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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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2007-01-15 08:03:4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