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网吧的大妈把棕子放进锅里煮,我才想起,又是一年端午节了。
后一天下午,我到网吧时,大妈说:“今天是端午节,烧了好吃的,你中午怎么不来?”我笑道:“这么说我没来我亏了。”大妈说:“饭还有,菜是这儿,就是冷的。这儿是棕子,随你吃什么。”我拿起一个棕子拨开了。
我从小到大没吃过几回棕子,因为我家从来就不包棕子。小时候,每到这个季节,就看见人家大娘大婶坐在家里,手里将三片棕叶叠在一起,卷成一个涡状,往里放满米,然后很巧妙地绕几圈,再添上一片棕叶,把中间的一把米裹得天衣无缝,最后拿一根线牢牢绑住,一个棕子就做好了。看到她们做得这么熟练、动作这么优美,我也忍不住拿起几片棕叶来,当然,凭我的拙手,是断然不会让棕叶和米和睦相处的。
大娘大婶们有时也会问我:“你妈也在家包棕子吗?”我说:“我家不做。”于是她们就议论开了:“他家呀,从来不开弄点什么吃。唉——就算人活一百岁,也只不过吃了一百回棕子,年年都不做,忙什么呢?”
我母亲是断然不能归到懒得不想做的人中的。不过,我家却实从来没有在吃的上面有过花样。早上粥,中午饭,晚上粥,日日如此,年年不变。早上,母亲把早饭烧好了就去地里,等到她回来把我和哥哥喊起来吃早饭时,她早已干了一早上的活了。放学回家吃午饭时,母亲总是不在家。我有时也去地里叫她回来一起吃,她总是说:你们先吃,我再把这些活干掉就回来。她总能找出一个目标,离做完还有个把小时的样子。其实我后来才知道,只有这样不断找自己前方的目标,才能鞭策自己不要停下来。
那时我还小,只知道人家都吃棕子我家不吃很委屈。有一年,我回家向妈妈要,妈妈说:“家里没有棕叶。”我说:“我去打。”说完拿个篮子就往河边去了。我钻进了苇丛里,水没到我的大腿,我把几根粗点的芦苇弯过来踩在脚下,当然,芦苇是绝对经不起我一个人的重量的,只是不用踩在淤泥里了,我把裤管卷得高高的,任脚踩在水里,伸手去够上面的棕叶。其实我根本就分不清什么是芦苇叶什么是棕叶,只是凭着自己的一点点感觉把应该是棕叶的拉下来,折了放进篮子里。打概摘了七八片叶子的时候吧,母亲站在河边喊道:“红,快上来,明天我去街上买点吧。”直到如今,我重温这断往事时,才从心底体会到了母亲当时的矛盾与无奈。那一年,我吃到了棕子,大概就只那一次吧。
我从读高中开始就离开了父母,高中的生活比较忙,一个星期只休息半天。有一次,我星期天中午放学后骑一个小时的车回了家。父母对我回家感到很奇怪,但也没说什么。我在家只能呆三四个小时,然后又要出发回学校了。当时我并不知道父母对我星期天不在学校而跑回家会怎样看,心里想,父母一定会怪我不安心读书。于是,到了高三,我告诉他们我星期天不回家玩了。不久,我收到父亲给我写的信,信中写些什么,现在已不太记得,只是有这么一句:“有空就回来”,一直刻在我的心里,那封信,使我知道了原来父母是盼着看见我的。
到扬州来后,我与父母见面的机会更少了:一年只回几次家。而且,去年暑假我没有回去。说起来是在扬州找了些事干,其实,做家教的几个钱根本就不够在这儿额外的花费,我留在扬州只不过是因为这儿好玩。网吧的大妈劝我:“趁现在能回家,回家跟爸爸妈妈在一起。以后工作了,想回家都回不了了。”她也有两个儿子,都已大学毕业,这翻话,是她爱子之心的表白,但是我当时并没有放在心里。直到后来收到父母的来信,我才知道原来父母也是这样想的。那天,我流下了久违的泪水——谁说男儿有泪不轻弹?暑假的最后十几天,我回去了,回到父母身边去了。
前几天,网吧的大妈说:“你要是有空,就回家看看。家里现在是大忙季节,又下了这么几天雨。”我这才想起这几天家里应该很忙,是啊。儿子什么时候有什么事父母背得滚瓜烂熟,但是有几个儿子记得父母的事?我不得不承认我是个不孝子孙。我试着给家里打了电话,但是良久没有人接。父母一定在地里忙。
今天,天刚晴了两三天又下起雨来。中午,我又一次拨通了家里的电话。一会儿,有人接了,是母亲的声音。我说:“我是红。”母亲连忙问:“红?你在哪儿?”她大概又以为我像上次一样是在回家的路上打电话的,这只能说明我的不孝——我从来不给家里打电话才会这样的。我说:“我在扬州。——咱家的麦子怎么样?”母亲说:“麦子好好的,晒干了。”我说:“上一次下雨之前就收了吗?上一次下了几天雨人家说麦子肯定不好的。”母亲说:“上次下雨淋在田里的,少数发了芽,大多数还好的。”我说:“哦,那就好。我马上要回家一次。”母亲说:“什么时候回来?”我说:“星期六星期天吧,明天不下雨就明天走了。”母亲说:“天气预报没有报到后两天,还不知道。”我说:“我看天吧,明天不能走就下个星期五。”母亲急切地问:“钱够用吗?”这是父母每次必问的问题。我说:“钱够的。”又说了几句话,就挂了电话。
本来想不到写这些。今天晚上,我同学对我说:“我爸妈叫我回去吃棕子,他们知道我不吃棕子的,这明明是借口。”这句话,使我猛地想起了可怜的天下父母心。儿子在外,只有父母整天在家里叨念着,有几个儿子心里想着父母的?“痴心父母古来多,孝顺儿孙谁见了?”虽然这句话有些过,但必竟是名言。我又想起了我小时候关于棕子的一段故事。想起这件事,我不由得鼻酸流泪。现在坐下来把这份心情写下来,一边写,终于忍不住泪如泉涌。幸亏是用键盘写的,要是纸,一定化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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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t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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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2008-06-14 22:54:4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