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假日回家跟父母团聚，还来了几个客人。饭后，客人说：“你们这代人真幸福：当年你们小时，你爷爷奶奶不肯带你们，都是你父母一边干活一边拉扯你们；到现在你们有孩子了，都是爷爷奶奶帮你们带孩子，你们一点心不用分心。”
　　听到这儿，我说：“我以后有了孩子不用父母带。”众人便问：“那你给谁带？”我说：“我宁愿花钱给托儿所带。”父母异口同声说：“有那么多钱给了我，我就带不好孩子了？”我说：“我侄女已经给你们养成了这样的脾气，如果我的孩子也让你们这样教，我以后扳不回来的。为了长久之计，我只好得罪二老了。”母亲便又说起了那句话：“爷爷奶奶只能喂小孩吃饱，规矩还得做父母的来上。我自己的儿子不听话我可以打，孙女已经隔了一代了，我能打吗？有时候我打了她两下你哥哥嫂嫂还要有意见，说我打了她女儿。……”
　　这是母亲多次为自己辩护的话了，因为我侄女儿被教得不成样子，我每次说起，母亲总是这样辩护的。我说：“我没说过要你打小孩，问题是你有没有教会小孩懂道理？侄女跟你们长了七年了，连爸爸是谁生的都不知道，你还笑她，这理应是你教会的知识，你有什么好笑的？”
　　原来，侄女只知道妈妈是外婆生的，叔叔是奶奶生的。再问她别的就不知道了，问她“爸爸是谁生的？”她说也是外婆生的。再问：“那么奶奶还生了一个谁呢？”她说：“是爷爷。”事后母亲在众人面前说起这事，边笑边说孙女还不懂这个知识。是的，有些知识小孩暂时不懂并不奇怪，但是，做奶奶的发现了，为什么不教会她呢？
　　这天，我又当着多人的面，再次和父母讨论小孩的教育问题：
　　侄女已经七岁了，且不说她是如何的以自己为中心（这是小孩的通病），她居然学会了慌话连篇，或者为自己的过错开脱，或者强词夺理。有一次节假日，我回家和父母团聚，四人一起吃午饭。侄女见有炖鸡蛋，于是拿勺子到里面去挖最干的。我教她说：“幼儿园的老师有没有教你：干的要先给爷爷奶奶吃，自己吃汤的？”侄女一边挖一边说：“我们老师说了：干的自己吃就可以了，汤的给爷爷奶奶吃。”我气得当时就扔下碗拉她去见她老师，她便死赖着不肯去了。
　　今天我不得不又搬出这事来：“七年来，小孩一直是跟着你们两个吃饭的，你们有没有教她这样的道理？”——你们若是教她几遍，第一遍、第二遍她不相信，她会以为你们在骗她。次数多了，就算她行动上不肯接受，心里至少也懂得这个道理了。我再来教育她的时候，她也断然不会说胡话把老师抬出来了。若叫你打她几顿确实不合适，难道这样的道理非要打才能灌输得进的？
　　还有一次，也是我节假日回家的时候，因为是夏天，天太热，吃午饭的时候，我们都宁愿吃早上剩下的凉粥，正因为这个，我们早饭烧的粥比较多，午饭时，端上了一大碗粥（农村人用的小碗就和城里人的大碗一样大，而这大碗，比小碗还大两个档次，我用水做过试验，一大碗约等于六小碗），侄女一见到粥就要吃，张嘴就往碗里喝。我见她要喝，忙叫她用勺子舀到自己碗里再喝，侄女对我“哼”了一声，继续喝。——她是不听我的话，而这“哼”的一声，何止是不听我的话？那是在向我挑衅，因为她知道她不用怕我。我骂她不懂事，父亲说：“在自己家里有什么关系？”我说：“自己家里确实没什么关系，但是在自己家里不教好了，怎能保证到人家不这样？——哥哥已经三十几岁的人了，到人家吃饭总是把筷子插到碗底去把菜翻个身，从中找自己喜欢的东西吃。亲戚朋友都暗中跟我们说哥哥吃相太难看。我且不说是你们做父母的教成这样的，难道你们一点责任都没有？”
　　父母曾多次当着外人的面说：“你们要把大钱花出去叫托儿所带小孩，有那么多钱给我，我会带不好你的小孩？”言下之意，舍得在外花钱的人一定舍不得给父亲钱。——今天我不想讨论这个逻辑是否站得住脚，对父母尽孝心，我自然有我的分寸。如今我是讨论教育小孩的问题的，我也当着外人的面告诉你们：“你们确实不会教小孩，为了长久之计，我宁愿背上你们不孝的骂名。”——当然，只是你们眼里的不孝，我不这么认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