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子传(一)
蓝天,白云。
今天似乎没有什么不一样,
对于虫子来说,今天却不一样,
非常的不一样,因为他正在会客。
难得的客人!
对于客人来说没什么难得的,客人每天都在外漂泊,但是虫子家来客人,却是第一次。
虫子家,也已经十几年没有客人上门了。
十几年,是说自从虫子在这里住下后,就没有人来找过他。
没有人需要找他,因为没有人认识他,
认识他的人,都已经死了。
而今天来的,又是谁?
虫子家的庭院里,此刻正站着两个人,一个是虫子,一个是客人。
除了衣服和长须在风中摆动外,两人一动不动,如两个尸体一般。只有两人互相对视的目光可以说明两人还活着。
没有人知道他们站了多久,更没人知道他们还要站多久。
“你果然还活着。”终于有人先说话了,但谁的嘴也没有动,不知道是谁先说话。
说话声音如此响,而嘴不用动。是何等的内功?当今世上又有几人?
“你果然找上门来了”,这是另外一个声音,这个声音比刚才的要沙哑,仍然没有人动嘴。
“我说过我十八年后会来找你。”那个声音道。
嗓音稍吵哑的,是虫子。十几年时间一个人往在深山老林里,造就了他沙哑的嗓音。而客人,一直在市井走动,吃的是鱼肉大米,嗓音还是那么浑厚。
“你来得果然守时。”虫子的声音道。
“好长的十八年。”客人道。
“十八年来,你一直在等着这一天吗?”虫子道。
“难道你不在等?”客人道。
“我是在等,但是我还在做别的事。”虫子道。
(待续)
虫子传(二)
风。
呜呜叫着的风。
似乎是苍穹在呜咽,似乎是不散的阴魂在嚎叫。
夜,
早已是漆黑的夜。
伸手不见五指。
连伸手都不见五指,更何况远远站着的两个人。
虫子和客人还是这样站着,虽然谁也看不见谁。
不一定要看见,只要对方发出一点点声音,比如胡须在风中的摆动声,就可以知道对方的动向、姿势。
高手们都是这样的,所以,黑也好、亮也好,日也好、夜也好,对于高手来说,没有区别。
虫子和客人就是这样的高手。
虫子曾经在江湖上闯荡过几年,几年里,他寻遍千川百岳没有找到一个对手。他杀过两百八十三个家庭,从老到小、从主人到奴仆,一共五千三百二十七人,没有一个人能够让他超过三招的。其中有五千一百一十四人根本就不知道是怎么死的就已经身首异处。
如果两百八十三个家庭都杀光的话,应该是五千三百二十八人,但是虫子只杀了五千三百二十七人。
虫子从来不留活口,但是偏偏留了一个。
那是他决定退隐江湖的时候。
虫子走遍了千川百岳,找了四年零三百六十二天,没有找到一个对手。这天,他正朝一个江湖上传说武功很高的兔家庄去。
兔家庄的武功,世人皆知。方圆百里之内提到兔家庄没有人不变色的。
虫子想:去兔家庄试试看,如果仍然找不到对手,就从此退隐江湖。
那天,虫子向兔家庄送了战书,说三天后将来兔家庄切搓武艺。
兔家庄连主带仆一共一百三十二人,其中九十八人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二十五人刚看见一个人出现在面前就死了,六个人看见一个人的袖子向他飘来,然后就成了冤魂,两个人试图招架,但是刚出手就感觉到一股很强的内力逼来,手臂立即粉碎,接着身体飞出去了。
还有一个没有死,
那是年仅三岁的大饱兔。
大饱兔年纪小,人人防范有人上门寻事的紧要关头,他去到外面去玩了。
回来时,家里除了血和尸体外别无他物。
“我家的人为什么死了?”大饱兔道。
虫子先是一愣,然后冷冷地道:“我杀的。”有人敢这样和他说话,是他绝没想到的。
“你为什么杀他们?”大饱兔道。
“据说兔家庄武功很高,我才来看看的。”虫子冷笑道。眼前这个小娃娃,只是还没死的尸体而已,先死晚死、多说少说一句话又有何妨?
“如果我会武功,我一定杀了你为他们报仇。”大饱兔道。
“你会武功吗?”虫子冷冷地道。
“如果有时间,我一定要学。”大饱兔咬牙切齿。
“哈哈哈哈……”虫子狂笑起来。五年了,五年以来,从来没有人能在他面前哼一声,想不到这个小娃娃却在他面前这么说话。想到这里,他不竟笑了,问道:“你要多少时间学武功?”
“十八年。”大饱兔虽然没有学过武功,但是他听家里人说过,习武起码要学十八年才能出师,于是脱口而出。
“十八年……”虫子似乎在自言自语,“我已经五年找不到对手了,而且能称上高手的人又被我杀光了。不如等十八年再看。”
“好,十八年后,我在大荒山无稽崖青埂峰等你。”虫子丢下一句话转身走了。
(待续)
虫子传(三)
“十八年了,你武功练得不错?”依然没有人动,从声音上可以听出是虫子在说话。
“你错了,我没有练武功。”
“那你十八年来一直在干什么?”
“我拜访了天下名师。”
这个天下还有名师么?
以前也许有过,自从虫子闯荡江湖后,就没有人能够称名师了。
大饱兔所说的名师,一定是虫子没有杀的。
而虫子没有杀的,一定是不够格的。
虫子深深地明白这一点,所以这样的名师教出来的徒弟,他大可不必放在心里。
“名师?”虫子问,他的的话音里流露出了一点点鄙夷。
“对。”
“那你打算用什么兵器?”
“我已经带来了。”大饱兔从背上取下一个袱,往上一仍。
夜。
黑。
漆黑的夜里,还能看到什么?
虫子与大饱兔都听到一个包袱往上抛的声音。
然后,听到包袱在空中展开来。
大饱兔一伸手,接住了一样兵器。
此兵器长一尺一寸九分,粗两寸三分,重半斤八量,是个柱形的钝器。
此兵器已经抓在了大饱兔手中。
虫子也早已从风声中听出那是一个柱状的钝器。
虫子在江湖上闯荡了五年,天下至坚至厉的武器他都见过。
但是这一个,他从来没有听说过。
长不过一尺,重不到一斤的东西,能有什么用?
虫子想不出来。
此时的大饱兔,手中紧紧地抓住了那武器,虽站着一动不动,但耳朵还在细细地听着任何一点动静。
从来没有人能在虫子手下喘一口气,他能杀得了虫子吗?
大饱兔自己也没有把握。
但他要试一试。
“动手吧。”虫子说。
“动手吧。”大饱兔说。
(待续)
虫子传(四)
风还是呜呜地叫。
四周除了风声,还有两人衣带飘动的声音,还有两人头发、胡须在在风中摆动的声音。
即使是风在狂叫,即使风声比胡须摆动的声音大得多。在高手的耳朵里,风声根本不能掩盖其它声音。
这就是高手。
所以,大饱兔的一举一举虫子都知道,虽然在漆黑的夜里他什么也看不见。
反之也是。
虫子伸出手来。
手!
没有拿任何兵器的手!
杀过数百个江湖一等高手的手!
这一只手伸出来,是何等的威力!
虫子闯江湖这么多年,从来没有用过兵器。
一只不拿任何兵器的手,已经天下无敌。他要兵器干什么?
所以,虫子从来只要命不要钱。别的高手视为生命的好兵器,他都不想要。
虫子出手并不快,而且是相当的慢。
慢得几乎不是杀人,倒像是端茶。
但是,虫子必竟不是端茶。
他的手还带出了很强的内功。
若真用这一招去端茶,只怕离茶壶还有一里远时,茶壶就会碎成粉末。
如果这一招用在人身上,又会怎样?
这一招正对着大饱兔!
大饱兔当然知道这一招的威力。
就是这一招,两百八十三个家庭,五千三百二十七人,成了肉饼。
大饱兔能抵挡得了这一招么?
只见大饱兔也伸出手去。不同的是,大饱兔的手里有兵器。
兵器又怎样?
跟所有的兵器一样,在虫子强大的内力下,这兵器先是变形,成了麻花。然后碎裂了。
(待续)
虫子传(结局)
跟所有的兵器不一样,这兵器碎裂时并没有发出清脆的断裂声。却发出了一阵长长的“气——”声。如同放屁一般。
虫子愣了一下,声音是从碎裂的武器发出的,所以他知道不是屁。
接着,闻到一股从来没闻到过的香味。
因为有香味,虫子更知道这不是屁了。
香!
从来没有闻到过的香味。
香味一定是好闻的。比如刚蒸熟的包子,比如刚开放的桃花。
但是这个香味并不好闻。虫子感到一阵头晕。然后觉得脚下无力。
而此时,大饱兔也被虫子的内力震出了好远。倒挂在树叉上。
虫子终于站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用暗器伤人?”虫子说。
“可以这么说。”
“你不怕武林中人笑话?”
“你杀了五千多个与你无冤无仇的人,你不怕武林笑话?”
“我输了。随你处置吧。”虫子说。
“我也没赢。你的内功果然是一绝。”大饱兔说。
“你用的是什么暗器?”
“严格地说,这不是暗器,而是杀虫剂。”
“杀虫剂?”
“对!必扑一声,蚊虫扫清。”
“你究竟拜访了哪些名师?”
“数学家冯·诺依曼,物理学家爱因斯坦,化学家门捷列夫,生物学家达尔文。”
“哦?找他们干什么?”
“用化学来合成杀虫剂,用物理来产生高压喷射,用数学来计算机压力与射程。”
“我服了。请问我还能活多久?”
“我问了生物学家达尔文,我在罐子里装了二两七钱杀虫剂,这个量不会要你的命,只会让你武功尽失。”
“你想把我怎么样?”
“我不想杀人。只想让你不要杀人。”
大饱兔吃力地从树上爬下来。
一会儿,虫子也从地上爬起来。
武功尽失的虫子和本来就没有武功的大饱兔。
此时,两人都气喘嘘嘘地站着。
……
虫子再也没有下山。
像过去的十八年一样,他还是住在大荒山无稽崖青埂峰下。
不同的是,以前是一个人住,现在是两个人住。
还有一个是大饱兔。
两个有着血海深仇的人!
现在谁也不想着报仇。他们成了好朋友。
他们再也没有下过山。
江湖上,谁也不记得虫子了,谁也不知道大饱兔。
要不是后来有了网络,他们还要这样无声无息下去。
是网络,让这两个人又出现在大家面前。
是网络,让大家又看到了这两个人。
不过,他们不再过问武林之事。
他们成立了《哈哈一笑》,一个是版主,一个是副版主。
虫子是正版主。
2000年初,响马把大饱兔改成正版主。
2002年初,大饱兔又把虫子改成了正版主,自己天天坐在门口发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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