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郁闷着呢，为教育小孩的事。
　　和绝大部分家庭一样，我的小孩是由奶奶带的。我们没有让奶奶把小孩带回老家去，而是把奶奶接来住我家。倒不是有什么舍不得（虽然我老婆的确舍不得），我想得最多的，还是奶奶毕竟不懂智力开发和早期教育。虽然我不是这方面的高手，但是比起奶奶来应该好多了。
　　晚上睡觉是我老婆亲自哄的。白天我和老婆上班，小孩由奶奶带着吃喝玩乐。我并不知道母亲是怎样哄她一天的。但是早晨和傍晚我还是听到一些话：
　　女儿走路撞在桌子角上不是一回两回了，放声大哭时，奶奶就搂过来说：“打桌子，这该死的桌子。”——我们夫妻俩平时是不会说这些的，只会反过来叫女儿以后要注意，走路绕开桌子和茶几。我不知道奶奶的教育会不会产生什么副作用。也许会助长了女儿以自我为中心的观念：只要发生了对自己不利的事情，就一定是别人的责任。
　　女儿吃一口饭后一边嚼一边玩，奶奶说：“快吃，再不吃淼淼要来抢了。”。淼淼是我的邻居，现在6个月，还不会爬。淼淼奶奶老是抱着来串门。当然，即使淼淼家人听到这话也不会生气。可是问题在于，这不是等同于教小孩小气吗？你有吃的一定要赶紧吃掉，别等邻居来了跟你抢着吃。
　　这样教育小孩并不只是老人的专利，我嫂嫂也是这样的。我侄女儿小时候，有一次嫂嫂为了哄她快吃，对她说：“快吃，吃完了我们再盛一碗，别让奶奶抢了。”我当即半开玩笑地说：“你这是叫女儿不要孝顺奶奶啊。”
　　好多年前，侄女第一天上小班，幼儿园里有小床，但是不提供被子。哥哥嫂嫂拿出一床小被子绑在自行车上。临走时，奶奶关照了一声：“跟你老师说，咱们的被子不能跟别的小朋友合盖。”我立即表态：小孩本来气量就小，你应该做的是陪养她主动与别的小朋友共享自己的东西，而不是教她变本加利地小气。
　　女儿随地乱坐时，我总是告诉她地上脏的快起来。奶奶却总是说“当心虫虫咬你屁股了。”然后还真的能找出个虫虫来。——实际上，每次我带着女儿出去散步时，总是刻意教她观察小动物、培养对大自然的好感。我会告诉它这是蚂蚁、那是蝴蝶、那是小鸟……奶奶不是这样的，记得多年前，我还小的时候，我母亲偶尔发现一只麻雀，居然把它抓住，用线绑住了给我玩。她还给我侄女抓过青蛙当玩具。要知道，落入小孩手中的小动物是不会有活路的。
　　女儿倒处乱跑时，奶奶会说：“你看有野人来了。再跑当心让野人抓了去。”家长们口中的“野人”是陌生人的意思，意思是说如果你离开了我的视线会让陌生人抓了去。实际上，我现在每次带女儿出去散步总是教她要对别人有礼貌。如果是陌生人，虽然不要求打招呼，但决不把陌生人描述成坏人。那种把陌生人丑化、恶化的教育方式，会不会让女儿幼小的心灵产生对陌生人的敌意？我很担心。
　　……
　　这两天，我一直想告诉我母亲：不要说“淼淼来抢了”这样的话。但是一直没说出口。原因之一是母亲放弃了收入可观的蔬菜地来帮我带女儿，我不应该挑剔什么；原因之二是我说了也没什么用。多年前曾经发生过这样一件事，我母亲一句话把我噎死了：“你就是我带大的，不照样考上大学了么？”
　　那时候我还在读大学，我侄女儿七岁。母亲经常对人说：“这孩子，这么大了还不知道爸爸的妈妈是谁、妈妈的妈妈是谁。哈哈哈。”一边说还一边问侄女儿，让她把错误答案说给傍人听。我终于忍不住了，说：“她从小跟着你长大的，七年来，你没有教会她爸爸的妈妈是谁，这个责任是你的，不是她的。”
　　母亲用传统方式来教育孙女并不是她的错，因为她受她的时代和环境的约束。如今，我经常看到身边七八岁的孩子一个人拿着硬币坐公交车，而我的侄女已经十二岁了依然不敢独自坐车出门，家人也不放心；我的女儿虽然才21个月，但是喝完酸奶的盒子总是扔进垃圾桶里，我侄女已经十二岁了，却总是随手一扔。前天，我带着包括女儿、侄女在内的六个人同游红梅公园，侄女踩踏草坪、毁坏花木的举动真让我为之汗颜。所有的一切，要负责的不是侄女，她所处的环境决定了她不可能懂得这些社会责任。这就是我不肯把女儿直接送到老家的原因，我希望我女儿在我身边长大、希望她养成种种好习惯。但是，女儿醒着的时间多数是只有奶奶陪伴着她，我该怎么办？
　　女儿已经21个月了，正在呀呀学语，我们说出两个字的词语时她会奶声奶气地学、三四个字的话也会丢三落四地学。这是好事。可是昨天因为奶奶碰了她一下，她居然说出了两个字：“走开！”我相信这不是奶奶故意教她的，可是在小孩面前要注意的东西太多太多，我毫无办法。